时代进步,墨学复兴。工业化、城镇化、互联网+、全球化,经济基础的变迁,需要新型社会关系的重构,同时推动人心人性的改变。墨学的理念,在现代中国,更符合时代进步的方向,越来越得到中国人重新认识和评价,继而将重新得以传承和发展。自近代以来,有学人拾缀墨学的历史遗痕,做了大量工作,受同时期西学东渐的影响,他们自然而然地把墨学与西方一些理念进行过比较,找寻共通和异差之处。例如墨学核心的“兼爱”精神,常被人们将之与西方的“博爱”精神类比。墨学在中国湮失已久,为墨学复兴的人士,难免生出借助外援的想法,例如“”援耶入墨“的主张等,因基督教(耶酥教)目前为全球最大的宗教,他们幻想攀附此奥援,或对墨学有短期的提振作用。但笔者以为,此举万万不可,墨学与基督教层次不同,以高就低,实为自绝之举。

墨学核心主张“兼爱”,出发点在“兼相爱,交相利”,属义理,是对社会关系促进社会进步的理性分析。而基督教“博爱”的出发点,在于世界及世人皆上帝所创,互为兄弟姐妹,虽比儒教基于家庭伦理的“仁爱”观念稍有拓展,但始终不离狭隘的”血缘“说教,即如兄弟姐妹,尚有堂、表、疏堂、疏表、远亲等,始终亲疏有别,有差别之爱。以”宗上帝“来作”博爱“的基础,意境、涵盖远逊于”义理“。

而墨学体系的基本假设”天志“,较之基督教人格化的”上帝“又更为博大、包容和理性。”天志“,引论出”代天行政“,甚至”替天行道“,假设于”天志“,落实于人道,且”天志“并非如”上帝“般人格化的意愿,更多体现为”道“,而不是”意愿“。在”圣父“、”圣子“、”圣灵“隐而不彰时,宗教组织传递出来的圣经、圣言、圣律,与人间帝皇的律法,何其接近。即使把”天志“理解成人为”意愿“,那也是天下人的”意愿“,基础更为广泛。

天有志,必有鬼神为使。“明鬼”中的神鬼,源于人间,面向事件,时正时邪,而基督教内,神只出于“上帝”一家,或其家人、或其家仆,而鬼则必为邪恶,如撒旦、地狱、练狱之属。可见,“上帝”低于“天“而近于“皇族”。

墨学之“非攻”,在基督教则更无可比之理念,反而,基督教远有“上帝”灭世、灭城、灭多神教众的神事,近有“十字军”的“非我教类,先发制人”,“非攻”既不能干涉“上帝”的战力发挥,也劝导不得基督教徒偶发性攻击甚至屠杀行为。

墨学为人本主义,不论天志和明鬼,还是兼爱和非攻,都立足于人类社会中人与人关系的调节,人类社会良治的形成,如尚同、尚贤属政府构成,节用、节葬属民间良俗,非命、非乐在个人修为。而基督教则属神本宗教,教众侍奉“上帝”且跟随心灵中的“上帝”行事,思想层次和丰富程度大有不如。

墨学还是强调实践性的学派,“为用而学”,“用”是目的,“学”是工具和路径。强调在实践中,发现和利用科学规律,制造工具和研拟方法,提高实践的成效。墨学不仅在古代生发之时,已经十分注重当时仍粗疏的数理知识归集和运用,而且墨学对于象“人的来源”、“天的本质”等世界观论述,完全符合现代自然科学的论述,如进化论、宇宙学等。基督教则囿于其“神本”述事的框架,与现代自然科学的衔接总有不情不愿、别别扭扭。墨学是上古中国人的无上智慧结晶,超前的理念,跨越时代、跨越民族、跨越生存空间,而广泛地反映人类进步本质和适用于工业化、信息化社会。

综合而言,墨学作为人本的哲学思想,在理性、普适性和实践性上,远远超越作为宗教的基督教。历史儒生对墨学污损,至墨学几至失传,而今墨学面临复兴的时代机遇,若图眼前或然的方便,”援耶入墨“,则会从根本上动摇了墨学的根基,此功利、短视的行为,万不可行。墨学与现代社会关系的接合是其内在学理的必然--并不需要纡尊降贵地去“借道”基督教,可以直接衔接。

有志于墨学复兴的人士,现阶段应聚焦于墨学归真还原,向社会阐释其符合现代社会关系的真义,逐步发挥其助促社会进步的功效。长远而言,复兴或重建具有墨学核心思想的社会组织,“继往圣之绝学”,或隐或明,匡扶正义,引领人类思想和智慧的进化,必可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