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16年1月22日,中山大学已发布《关于李思涯处理的通告》,认定李思涯在办公场所当众殴打同事,对他人造成伤害,影响恶劣,严重违反高校教师职业道德规范。解除与李思涯签订的教师职务聘任合同。中山大学称,该校高度重视师德师风建设,对违反师德的行为绝不纵容姑息。学校将进一步加强师德建设,坚持依法治校、立德树人,努力营造良好的育人环境。

【本文的对话属于个人观点,该网亦坚决不认同校园暴力】

燕都客:这些天网络哄传中山大学博雅学院青年教师李思涯打院长甘阳的事,您知道吧?

金陵生:我当然知道,当事人李思涯是我指导的硕士硏究生,第二天就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在院里开会时打了甘阳一记耳光。

燕都客:您对此事是什么反应?

金陵生:我的第一反应是不该动手打人,第二是感到很遗憾,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有什么不能通过对话来沟通呢!

燕都客:李思涯说了他为什么打甘阳吗?

金陵生:还不是被逼急了,职称被压着一直不能升。

燕都客:但一打人事情性质就严重了,最终两败俱伤。

金陵生:是啊,打人肯定是不对的。问题是当事情发展到非常理时,就无法用常理来衡量了。忍受从来也是有限度的,最后都有忍不了的时候。李思涯打甘阳,与其说是暴力行为,还不如说更是一个抗议的姿态。要真是泄愤施暴,也不会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并让同事摄录下过程。

燕都客:这么说来,甘阳先生报警似乎有点小题大做。

金陵生:结果李思涯被拘留,中山大学非但不调查事件的前因后果,反而断然解聘,您看到中大公示解聘李思涯的说明了吧?

燕都客:理由很充分啊!

金陵生:我对中大的通告不认同。尽管我熟知鲁迅那句名言:“我向来是不惮于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却也不能料到甘阳先生和中大竟至如此。1月23日我在香港中文大学开会,港台学者提到此事都觉得不可思议。

燕都客:这也很自然,学校利益至上。大学爆出各种不良事件,很多不都是拼命捂着嘛。

金陵生:这倒罢了,我看了最恶心的是网上一些博雅学院学生糗李思涯的文字,电影课不提李思涯怎么引导讨论,只说他上课就是放电影。看来博雅学院的学生,都是不读原典来认识艺术的。看这些文字,不只见素质差,更见出心术不正。

燕都客:事到如今,尘埃落定。在谴责打人行为,追究行为责任以外,更重要的是应该对事件爆发的原因加以反思。据网上的消息说,李思涯声称打甘阳是出于评职称受到压抑?

金陵生:是的,我也很感慨。我做职称评审委员二十年,什么样的情况都见过。职称老评不上的人,有在院长家门口打滚的,有坐在所长家里不走的,但还没见有人打过谁。

燕都客:这可见李思涯受到的压抑,而且清楚压抑的来源。

金陵生:是啊,所以说这并不是一件像网上描述的那种单纯暴力行为,而是向学术体制和学阀的抗议姿态。评得上评不上职称,本来不是某个人能说了算的,那是职称评委会投票的结果。李思涯打甘阳,意味着他清楚甘阳是压制他晋升的人。

燕都客:但这也可能是他的主观推测呀!

金陵生:李思涯就职以后,多次向我诉说,甘阳总是以种种理由不让学院的青年教师晋升。2015年3月当着学院众教师之面承诺秋季会开展职位晋升工作,到了10月又说另有安排没有晋升计划。

燕都客:即便是甘阳不让他晋升,肯定也是有理由的。李思涯符合晋升条件么?

金陵生:李思涯2009年在香港科技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以留学生身份受聘于中山大学博雅学院,2010年定讲师。按现在的规定,博士毕业两年就可申报副教授,博士后出站可直接申报副教授。有的地方,师资博士后在站期间就参评副教授。李思涯的成果已符合条件,博士后出站四年居然还是讲师,不知道哪个学校还有如此淹滞的例子!这么下去,很可能就拖到聘任期满,然后被以不能晋升为理由解聘。谁能忍受被这样对待?

燕都客:晋升职称光论年资恐怕不行吧,还得看学术水平和成果,各个学校都有自己定的杠杠。

金陵生:您说得不错,但无论在哪里,年资都是晋升职称的主要依据,首先要年资够了,科研成果又达到要求,才可以晋升。在我毕业的上世纪八十年代,职称积压得那么厉害,我入职五年晋升副研(三年前已承认资格),也算是很晚了。现在职称名额如此宽松,博士后出站四年还晋升不了副教授,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燕都客:我还是那句话,究竟李思涯的学术水平和科研成果是否够标准呢?

金陵生:我不清楚中山大学——主要是甘阳先生,持什么标准来衡量学者。号称研究西洋哲学的甘阳先生可能不太了解研究古典诗学的学者需要阅读多大数量的古籍文献,像他那样没有博士学位、没做过正式教职、不用经过学术评审就被中山大学抬举为教授兼院长,大概也很难体会当今年轻学者发表论文的艰难。以我的标准来看,李思涯的学术水准和研究成果,在哪个大学都足够晋升副教授了。

燕都客:吴谚说“瘌痢的儿子自家好”,老师对自己的学生难免有所偏爱。你能比较客观地评价一下李思涯的学术水平和成果价值吗?

金陵生:您刚才已否定了我做出客观评价的可能,但没关系,我可以先说一下硬指标的东西。据我检索期刊网,李思涯论文共收录十四篇,其中《文学评论》一篇,《文学评论丛刊》一篇,《文学遗产》一篇,《中国文化》三篇,《中山大学学报》一篇,《北方论丛》两篇,《苏州大学学报》一篇,《中国文化研究》一篇,《江苏大学学报》一篇,《中国诗学》一篇,《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学报》一篇,除了《江苏大学学报》,其余都是CSSCI收录的期刊和辑刊。《文学评论》和《文学遗产》是公认的权威期刊,刘梦溪先生主编的《中国文化》也是圈内公认的高端刊物。另外,我知道李思涯还有三篇论文发在《淡江中文学报》《逢甲人文社会学报》和《人文中国学报》上,这都是港台知名的学术期刊。一般大学评副教授,只要一篇权威期刊、三篇核心期刊,甚至不要权威期刊,五篇核心期刊就可以,李思涯这些论文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肯定是够条件的,在普通高校说不定评教授也够了吧?更何况他还有一部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的专著《胡应麟文学思想研究》和一部与陈建华教授合著的《红颜祸水》呢。后者是复旦大学出版社印行,已被译成韩文。

燕都客:那这些成果的质量如何呢?

金陵生:评职称、评奖本来只应看成果的质量,而不应论刊物的等级,定出硬性的要求。硬性规定论文的刊物等级,本身就是评委会缺乏判断力的标志。没有能力判断成果的价值,只好将判断标准与刊物等级挂钩。现在刊物等级给你答案了,你又不信任,再来追问成果的质量,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燕都客:但为了弄清问题所在,我还是想听听您对李思涯学术水准和成果质量的评价。

金陵生:先说说李思涯从我读硕士的经过吧。他本来投考北大的现代文学专业,面试时老师问他,艾略特《荒原》对中国诗人有什么影响,他读过北大某教授讲这个问题的著作,知道是什么看法,但自己没专门研读过,就如实回答没读过。最终他没被录取,卷子调剂到我们所。笔试和面试都不错,我尤其欣赏他对待学问不自欺欺人的态度,这是学者最可贵的品质。读硕士三年,他给我的印象是性格爽朗、品行正直,有很好的悟性和感受力,最突出的是有独立思考的习惯和能力。后来经过激烈竞争,他被香港科技大学人文学部录取,师从陈国球教授治中国文学批评,三年半完成博士论文《胡应麟文学思想研究》——这是很不容易的,在港台读博士,通常都需要更多的年头才能完成,五六年、七八年都是常事。他的课程作业量大、面广而有深度,也显示出科大的学术训练是严格而有效的。

燕都客:他的博士论文原创度高吗?对胡应麟研究有什么贡献?

金陵生:胡应麟是明代学识最渊博的几个文人之一,向来为学界关注,各方面的研究成果也不少,但都只涉及某个方面。李思涯则对胡氏在文章学、诗学、戏曲、小说论述中表达的文学观念做了有机性的整体研究。书中提出的明代士人以学术和文章为界限的意识分化,是很有价值的观点,不仅为胡应麟文学思想的诠释提供了鲜明的时代背景,也为文学史研究确立起一个长时段的认识框架。这部论文奠定了他的学术基础,同时也拓展了知识面。后来撰写的《王维七律的历史论述》《论明代复古派对杜甫的态度》和《〈牡丹亭〉中〈关雎〉的意义》《〈牡丹亭〉内外的腐儒世界》等论文,都显出较强的跨文体研究的学术能力——这在当今学者中是很难得的。

燕都客:能做跨文体研究有什么特别的,当今这样的学者很少吗?

金陵生:做古代文史研究,最难得的就是打通,文史哲打通,诗文、词曲、小说打通。跨文体研究,可借助于交叉研究的优势,带来新的视角和参照系,发现专门文体研究者不易察觉的问题,得到新颖的结论。在近代以来四代学者中,第一代学问尔雅,博通多能,常能跨文体做研究,如冯振先生诸子学和唐诗学兼长,朱东润先生兼擅史传和诗歌研究,俞平伯、吴世昌先生既精于词学又是《红楼梦》专家,冯沅君先生诗歌、戏曲、小说并通,先师程千帆先生兼治文学理论和唐宋诗,并旁及校雠学;林庚、刘大杰、周祖譔等先生甚至独著文学通史。在学术现代化初期,成果积累少,研究深度浅,兼通诸文体还比较容易。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后,学术积累日渐深厚,对学者的文体学修养和学术史知识要求更高,跨文体研究就变得很困难了。我曾说过,过去的学者多能旁通(跨文体),现在的学者只能直通(某文体的跨时代研究),就是指这一现实。我本人也只研究诗学,不涉猎其他文体。

燕都客:姑且承认你的说法有理,但这也不能说明李思涯的研究水平一定就高啊!

金陵生:这没办法,只能靠同行专家评议。但有一点是无可怀疑的,他的论文都出于自己开掘、独立思考所得,绝没有人云亦云,追风趋时,或炒冷饭的平庸之作。从早期的《“以物”如何“观物”》《不见:〈汉书·李夫人传〉的另一种读法》《大众窥视、规则建构与模写真实——从“八卦新闻”的角度看〈莺莺传〉》,到近年的《中国诗学言说方式现代转型原因初探》《“兴象”与盛唐诗风格的构建》(待刊)、《〈牡丹亭〉中岭南才子柳梦梅的意义》(待刊),内行不难从题目就看出作者的学术眼光。事实上,他的明代文学思想和《牡丹亭》研究都对先行论著和学界定论提出一定的挑战,未必能得到一致的好评,但这正是有创见的论著必然的境遇。能被全盘认同的论著,一定重复了许多学界共识。

燕都客:照你这么说来,李思涯应该是很优秀的青年学者啦,那为什么他在学界不显得很突出,在单位得不到承认,或者说得不到甘阳先生认可呢?

金陵生:这就是国内学界很让人遗憾的现实了。现在学术期刊和出版社,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青年学者发表成果,尤其在高端刊物极为困难,因而难有突出表现。更何况青年教师(网称青椒)处于高校的底层,薪酬低、课时重、待遇差,承受着教学、科研、住房、职称的多重压力,要在短时间内做出优异成果更为困难。现在大学不是尽可能地减轻他们的压力,给他们提供较为宽松的科研、生活环境和学术发展空间,而是竭力将来自主管部门的种种评估——诸如项目、课题、评奖、出国访学等指标的压力,都转嫁到他们头上,设为评职称的硬性指标,差一项都不能晋升。

燕都客:莫非李思涯也有一些硬性指标没达到?

金陵生:他还算运气,硬性指标都达到了。我另一个学生,毕业多年,专著也有了,论文也够了,就是申请不上课题,评不了副教授。李思涯却有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基金“中国诗学言说方式的现代转型”和中山大学青年教师培育基金“中晚明的文道分离与博学思潮”两个课题,还参与了已故青年学者张晖的国家社科基金课题“南明诗史”。顺便提到,李思涯是张晖在香港科大求学时的师弟。

燕都客:哦,那李思涯的发展明显不如张晖好啊!

金陵生:这个问题就复杂了。他俩本有相似的学术背景,在我看来也有不相上下的发展潜能,资质和能力则各有特点,各有所长。但最终学术成就和影响明显有了落差,这除了与个人努力有关外,所处环境也有重要影响。张晖在文学所,享受到留学人员的政策待遇,虽说福利方面受条件限制,不尽如人意,但学术方面获得较好的发展空间,一直被作为青年学术骨干来培养。本所两个院级“基础学者”名额,一名资深学者,一名青年学者,后者就遴选了张晖。

燕都客:那李思涯在中山大学博雅学院没有享受到什么待遇和培养条件吗?

金陵生:我不清楚。当初他告诉我在博雅学院就职时,我还很高兴——中大毕竟是国内名校,院长又是社科院出去的著名学者,我觉得他在那儿会有很好的发展。但年复一年,每次见面或通电话,他总不免诉说处处受到甘阳压制的抑郁,职称毫无希望。我还问他,你是不是什么地方开罪甘阳先生了。他说没有的事,就不知道为什么甘阳横竖看他不顺眼。

燕都客:网上说李思涯性格孤僻,不与人交往,只喜欢打游戏。

金陵生:李思涯为人坦诚,性格耿直。如果说不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容或有之。要说性格孤僻,这是哪里的话!在我看来,他性格倒是外向得很哩。至于打游戏,只是个人娱乐的一种方式,别人不打游戏,可能天天看肥皂剧。我也打游戏啊,很好的休息方式!

燕都客:那您认为李思涯评不上副教授,就完全是出于甘阳个人的压制啦?

金陵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呢?年资早够了,学术成果也够了,学术水平也不差,项目也有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燕都客:您怎么知道不是职称委员会的集体决议,而是甘阳个人的阻挠呢?

金陵生:李思涯说甘阳建博雅学院六年多,仅晋升过一次职称,那次晋升,包括他在内的三名教师都完全合乎中山大学晋升职称的条件,甘阳有意向人事处只报两个名额,企图玩“二桃杀三士”的把戏,另外两位都有关系,甘阳在部分教师参加的学院会议上举例那两位老师可以晋升,中山大学又规定一次晋升不上就要隔年进行,李思涯那次只好放弃向学院提交材料。之后博雅学院就没进行过晋升的工作。2015年10月,李思涯给同学信中写到:“前天别的学院朋友问我:‘今年申请不申请升职,10月15日截止。’我竟完全没得到通知。今天去学院问升职称的事,学院办公室秘书回答:‘院长说今年没有计划。’被甘阳坑得没话说了。”显然,甘阳确实有一手遮天、左右李思涯晋升的力量和行为。

燕都客:话说到这一步,整个事件就成了李思涯对甘阳压制他晋升副教授的抗诉?抗诉不一定非要打人啊,不能通过正常渠道反映问题么?

金陵生:您说得不错,是应该首先通过正常渠道申诉,问题是正常渠道经常是不能正常沟通的,否则社会上也不会出现那么多过激行为和极端事件了。李思涯告诉我,他为此找过人事处,找过校领导反映情况,一再给校长写信,给党政联席会议写信——这些材料都会在李思涯的申辩文章中公布——但没人理会。这就像鲁迅在《无声的中国》里说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没有更激烈的主张,他们总连平和的改革也不肯行。”现实就是,有话好好说,没人理你的。非要闹出事了,出现过激行为了,爆出极端事件了,上下这才重视了,要解决问题了。为什么不能让事件化解在萌芽状态呢?所以我说,李思涯打甘阳的恶劣事件,暴露了当今大学制度和管理方面的许多问题,尤其是中山大学各级行政主管的工作作风和个人品德问题。甘阳和中大对李思涯的压迫,与党和政府提出的重视人才、培养人才、用好人才的方针相去何远?

燕都客:打人总是不对的,不能用非法手段来谋求问题的解决。

金陵生:那依您看,李思涯该采取什么态度呢?告诉无门,就读读《庄子》,喝点心灵鸡汤?作为弱势群体的怨气最后以何种方式喷发出来?没有某种抗诉,社会和制度又如何能改善和进步?

燕都客:这么说,你认为李思涯打人理由正当,甘阳合该被打?那还要不要法制,还要不要维护甘阳先生的尊严?

金陵生:您不要误解我是在为李思涯打人辩解。我是觉得,事既发生,是应该反思学校的管理制度和行政工作哪儿出了问题,给当事人带来什么样的伤害,以至于要出此非法手段?而不能只是一味地谴责和追究李思涯打人的过错,甚至以解聘来掩盖自己的工作失误之迹。否则,即使惩处了李思涯,也难保日后再出现王思涯、张思涯,出现更激烈、更极端的抗诉举动。

燕都客:这一点我同意。我们的确需要通过这一事件,去揭开种种被所谓程序正义的幌子掩蔽的非正义现象,关注背后更深的个人权力对程序执行的影响甚至是操纵,以及权力和程序的透明监督等问题,而不只局限于李思涯和甘阳的个人恩怨,这才有积极的建设性的意义。最后,我还想听听,您认为这件事如何处理才算妥当呢?

金陵生:当然是双方当事人各自检讨自己的过失,李思涯必须为自己的行为道歉,而甘阳先生也应该反省在李思涯晋升问题上处置失当之处,弥补青年学者在这个问题上受到的伤害,学校更应该反省行政体制上存在的上下壅塞、无法沟通的弊端和官僚作风,还青年学者一个清白的名声和公正的待遇。

燕都客:您的方案倒是颇息事宁人,但只怕哪一方也不会接受。

金陵生:无论如何,这是值得尝试的。近年党和国家倡导建设和谐社会,首先基于以人为本、尊重人才和保障个人权益的理念。如果在属于高知识阶层的大学还不能落实这一点,我们还怎么能寄希望于借助高等教育提升和改善国民素质,怎么能实现文明、进步、和谐的强国梦?

燕都客:虽然我还难完全认同你对此事的看法,但不能不承认你的建议的确有点道理。

金陵生:我很高兴我们能通过对话了解各自的想法。对话正是文明解决各种问题的重要方式。